首页 -> 2008年第2期
在文学教育中培养审美人格
作者:苏子琦
答者:20世纪读经与反读经的争论一直没有完全中断过。中华民国建立后,教育部当局取消了读经课。五四新文化运动作为一场以文化重建代替社会改造的运动,其实也是一场反读经的运动。新文化先驱们的大声疾呼、慷慨声讨,使古代经典的权威性全面丧失。但在世纪末的多元文化共生的时代,一股文化保守主义思潮抬头,读经声又起。因此它受到广泛的质疑和批评是十分正常的。
作为一个深受五四现代文化熏染的中国人,我也是读经运动的强烈反对者。
首先,古代的“经书”现象是把学术权威化官方化的产物,不利于学术自由、思想自由。
古代经典不是在一种纯粹的自由竞争公平发展的条件下诞生的,它具有较强的政治依附性和皇朝色彩,是一种官方经典、钦定经典、御用经典。一次次的焚书坑儒、一次次的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一次次的文字狱,一次次的大型官方编纂所谓“全书”,都是在官方意志指导下的思想文化清理,把某些符合统治者意识形态的书籍抬高到经典地位,必然把另类的异端的学说歪曲扼杀。古代的“经书”现象是把学术权威化官方化的产物,不利于学术思想自由。
众所周知,儒家学说在极大程度上是古代中国几千年的官方学说。它的官学背景使其更易流传更易定为一尊,更易捧为经典。新世纪的读经倡导者无视中国古代经典产生的特殊机制,独尊儒家,表现了一种狭隘的经典观。
在此估且不论这些经典的内容的合理性,仅从其产生的合法性而言,都是值得怀疑的。世界优秀文化经典不仅具有内容的超越性和永恒性,而且是在百家争鸣的环境中,在与官方学术和庸众思想的斗争和超越中诞生的。把古代中国不正常不公平环境中的经典直接搬来做现代人的不二法宝,无视世界文化经典的存在,不仅是一种短视和偏见,而且也有造成和强化新的学术霸权,新的思想垄断的危险。中国人好不容易摆脱了大一统思想钳制,又要我们重回思想牢笼中去吗?这是万万不可的,也是万万不可能的,哪怕它以所谓“经典”的名义!
问者:您说的这一点很重要,但很多家长和从事基础教育的老师未必有这么专深的理解,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传统(包括经书)的自觉不自觉的传承者,现在的传媒也还常常宣传着“孝”“义”等传统价值,您怎么看?
答者:这也正是我要谈的反对读经的第二个理由:古代的“经书”的基本原典理论如忠孝仁义节烈等不能进行现代性转化,不能成为当代精神资源。
封建社会内部,对于“经书”虽然有一定的质疑批判之声,但基本停留在是否正统或局部修正上。近代以来,对中国古代文化包括其“经书”的负面价值的批判,一直不绝于耳。五四新文化运动是一场大规模的“审父”运动。“父亲”的至理名言、经书子集受到了集中的猛烈的批判。现代新儒家们一直对五四新文化耿耿于怀,认为它造成了传统的断裂。但绝大多数中国人受益于五四宣扬的现代文明的普世价值。民主意识、自由观念、人道主义、男女平等、个人尊严等等。而这些正是中国古代经典中的盲区。缺乏人类普世价值的古代“经典”的合理性在20世纪一直受到正当的怀疑。
举例来说吧,中国人以“孝”为人伦之本。孝本是指未成年人和青壮成年人对已衰老的成年人的尊敬和奉养,这作为一种对弱势人的关怀是无可厚非的。但它作为一种强制性的等级化的道德律令,是在一种不平等的身份和心态中进行的,它往往以下一代的牺牲为代价,因此它与现代意义上的人道关怀不可同日而语;中国人以“忠”为君臣之本。它是一种绝对的无条件的服从,是愚忠。它不是建立在对真理、信仰的忠诚基础上的上下级关系,更没有平等互爱的先决条件,因此它与现代意义上的诚信、忠诚不可化约;至于中国古代的贞节观念,更是对作为人类另一半的妇女的绝大不公,扭曲人格、漠视快乐、没有平等、更危及生命。类似的表述在读经倡导者的老祖宗孔老夫子的“经典”里不难找到,现代人有什么理由还把它们奉为经典?
和某些反读经者看法一样,我认为提倡和鼓吹学生读经,易膨胀民族自大心理,易养成“宗经”“听话”的奴性人格,不利于现代人文精神的培养。
人格独立、精神自由、政治民主,公民意识等人类文明的普适价值还未成为20世纪中国人的核心价值。这才是教育文化问题的根本所在。
问者:虽然包括您在内的很多人对青少年读经是持反对意见的,但近年来倡导青少年读经的声音不绝于耳,所谓现代大儒蒋庆编教材搞实验忙得不亦乐乎,某些中小学已把读经列为课堂教育内容,您怎么看?
答者:这种规定青少年必须读经的做法是带有专制性的。
中国古代文化并非只有儒学,古代经典也并非只有儒家经典。何况儒家学说的当代价值一直有争议,复古主义者从来就没有令人信服地回答这些争议。一些连学界、连成人都没有完全讨论清楚达成共识的东西凭什么硬塞给未成年人?凭什么又来一次“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是教育内容的专制;在教学方式上,也是专制的。蒋庆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反复强调他所选择的诵经者是“蒙童”。“他认为理解不理解没有关系,最重要的问题是先接受。硬要把这些经典塞给几岁到十几岁的孩子,让他们死记硬背。只许死读,不许思考也没能力思考怀疑。也是与现代教育观念背道而驰的。从公民权利的角度来说,成年人对未成年人有监护权,包括受教育的监护权。读经派没有充分说服社会、充分说服家长,协同某些文化教育部门强迫孩子读经的做法,也是不能容忍的教育专制。
这种做法还带有残酷性。如今学生的教学负担本来就很重,“减负”的呼声越来越大,这么多课时去读经,增加了学习负担。使孩童多动好玩的天性受到更大的限制,也使孩子们了解现实、接触世界多元的文化的时间受到更大的挤压。
问者:谢谢您对读经热这一现象所给出的您的看法。阅读可以说是文学教学的一个重要部分,对于提升学生们的文学修养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然而事实上有一部分学生除了考试的书籍之外几乎不读别的书,一部分学生只把兴趣点放在阅读一些流行的武侠、言情小说甚至漫画上。读些什么,如何去读成了很多学生和家长关心的问题,关于阅读物的选择这点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答者:对当下青年的阅读时尚,我确有一些异议。青年是阅读的主体。今日的学生无论大学生还是中学生,大都很刻苦。在我看来,他们的阅读有两大倾向,一是实用主义的,为课业考试,高考考研,英语过级,各种证书而死读。一为消遣主义的,读时尚读本,读图,读通俗搞笑之作。有人概括为“浅阅读”。
仅为考试而阅读是不够的。你是以一个人而不是某一职业某一技能活在世上的,关于人文的经典不可不读,关于人类自身价值意义方面的书是任何层次任何专业的人必读的。唯此,人生才丰富,生命会更有意义。
沉溺于“浅阅读”是不够的,过分轻松的阅读无法帮助我们面对复杂的世界和人生。
仅仅读图是不够的。读图只是一种辅助性、调剂性阅读,它不能代替真正的书籍。读“字书”有助于培养想象和思考能力。
只关注流行读本是不够的。越是在书籍泛滥、信息爆炸的时代越应精读几本经典。经典给我们的精神打底子,使我们有定力,不致于在眼花缭乱的时尚面前迷失自我。
曾经有人把新一代称为“最酷的一代”,可他们的父辈是20世纪中国最苦的一代。我担心,为应试,为消闲而读书的新新人类,当他们遇到大的人生变幻时,会变成“好哭的一代”。
为了人生更有定力更有质量,这里有一个友好的忠告:关注人文,精读经典,甄别时尚,真爱读书!
苏子琦,湖北大学文学院2007级研究生。本文编校:晓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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