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20世纪西方文论研究方法简论

作者:方亚中




  所谓“原型”,指的是反复出现的一个情节样式、一个意象、一个描述的细节,或者是一个人物,这些能在读者身上产生强烈而又不合逻辑的反应。这一术语是通过卡尔·荣格的心理学著作引入到文学批评中的。荣格说:“原型即领悟的典型模式。每当我们面对普遍一致、反复发生的领悟模式,我们就是在与原型相通。”他又说:“人的一生中有多少典型情境就有多少原型,这些经验由于不断重复而深深地镂刻在我们的心理结构中。”他认为,创作的过程就是从无意识中激活原型意象,并对其进行加工制作,使之成为一部完整的作品。荣格将人的心理结构分为三部分:个人意识、个人无意识和集体无意识。个人无意识的内容主要由带感情色彩的情绪组成,它构成心理生活中个人的一面。而集体无意识的内容则是所说的原型。位于心理深处集体无意识部分的是人类累积的知识,是人类对过去的记忆。这种知识通过人类重复的经验而形成,又可以通过生、死、再生、季节变化等意象挖掘出来,在文本中,又可以在读者身上产生深厚的感情。
  在文艺研究中,荣格不同意文学艺术即幻想的特点,不赞成把治疗精神病的精神分析法直接运用于文艺研究。因此,弗洛伊德从“个人无意识”的角度去解释文艺现象,而荣格则用“集体无意识”理论去解释。荣格认为文艺作品是个“自主情结”,其创作过程并不完全受作者自觉意识控制,而常常受到一种积淀在作者无意识深处的集体心理经验的影响,这种心理经验就是“集体无意识”。虽然读者不能直接在文艺作品中发现集体无意识,但却能通过神话或图腾或梦中反复出现的原始意象发现它的存在和意义。因此,批评家可以通过分析在文艺作品中反复出现的叙事结构、人物形象或象征,重新建构出这种原始意象,进而发现人类精神真相,揭示艺术本质。
  原型批评的显著特色是对文学的宏观分析和整体观照,其具体成果是从文学史上林林总总的文学现象中归纳出几种原型模式。其中,“死亡——复活”就是常见的一种模式,其特点是将英雄神话原型扩展为一种普遍的“生——死——复活”的循环模式。弗莱以主人公的能力大小及与他人和环境的关系为依据,将文学作品划分为神话、传奇、史诗悲剧、现实主义和讽刺五种基本类型文学类别模式。他还概括出文学的意义和叙述的辩证模式,认为文学中存在着两种基本的叙述运动,一是自然秩序之内的循环运动,二是自然秩序和启示世界之间的辩证运动。自然循环的上一半是传奇和天真类比的世界,下一半是现实主义(反讽)和经验类比的世界。由此可以得出四种主要的叙述运动类型,即传奇中的上下运动和经验中的上下运动。向下是悲剧型运动,向上是喜剧型运动。这样就有了四种文学叙述的基本要素,弗莱称之为叙述程式或类属情节。此外,母题研究也是原型批评理论的来源和基础之一。原型母题首先要具有古老的神话象征渊源,即与人类的原始仪式和亘古之梦相联系。其次是作为叙述代码,它具有很强的伸缩性,大可以接近叙述模式,小可以近似具体意象。在作品中它可以大于故事,即一个原型母题可以涵盖许多故事;也可以小于故事,即一个故事中可以含有若干原型母题。其三是具有广泛的交际性,在空间上它超越民族国家甚至文化圈;在时间上它跨越不同时代,具有长期延续性,而且不因具体时代的文学潮流和时尚而改变。这也体现了原型批评的文学人类学特点。
  
  三、女性主义方法论
  
  在女性主义者中,是否存在独特的女性主义方法论或研究方法的问题是一个很有争议的问题,虽然争议的结果没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但却让人看到了女性主义在方法、方法论与认识论这三个概念上纠缠不清。在《有女性主义研究方法吗?》一文中,桑德拉·哈丁对此作了具有代表性的回答。哈丁首先对方法、方法论与认识论这三者作了界定:方法是指收集证据的技巧或处理方式,方法论是对研究如何进行或应该如何进行的论述和分析,而认识论则是关于认识及其本质的理论,特别是对认识的限度和有效性的研究。她指出,这三者是研究的三个方面,而在实际的运用上,“方法”一词经常笼统地用来指这三个方面;尽管关系密切,但它们彼此之间是有区别的。在社会学中,收集证据的方法不外乎三种类型:一是听被调查人诉说或向被调查人提问;二是观察行为;三是考察历史的踪迹和记录。这三种方法是没什么男女之分的,女性主义研究者同样也是使用传统上以男性为主的研究者使用的方法。然而,怎样运用这些方法收集证据往往明显地不同。例如,女性主义研究者会倾听被研究者的心声,听她们讲出对她们自己的生活和对男人的生活的想法,批判性地听她们讲述传统的男性社会科学家怎样将女性和男性的生活概念化等。不过,这里谈及的不是方法本身,而是方法论。方法论包括说明理论的基本结构怎样在特殊的科学领域中得到应用。女性主义研究者认为传统的理论在运用方式上难以理解女人对社会生活的参与,也难以理解作为社会性别化的男人的活动。她们也用传统的理论,但站在女性主义特定的立场进行表述,例如,在谈论如何运用现象学方法解释女人的世界、用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解释女人在家庭或在付工资的劳动中继续受到剥削的原因中,我们可以找到女性主义方法论的例子。这里又有一个问题,女性主义对这些理论的运用能否对社会性别和妇女的活动作出完整的、没有被歪曲的解释,这是值得怀疑的。于是,女性主义认识论的问题就被引出来了。女性主义者认为,传统的认识论系统地排除了女人成为认识者的可能性,科学的声音是男性的声音,历史是仅仅从男人的角度写出来的。她们提出替代的认识理论,使妇女作为认识者合法化。在澄清概念后,哈丁认为,不存在独特的所谓女性主义研究方法,只存在独特的女性主义方法论和认识论。
  女性主义社会学家舒勒密·雷恩哈茨将女性主义研究的方法论原则归纳为十条:(1)女性主义是一种研究视角,不是一种研究方法;(2)女性主义运用多样化的研究方法;(3)女性主义研究包括对非女性主义研究的持续批判;(4)女性主义研究是由女性主义理论所引导的;(5)女性主义研究可能是跨学科的;(6)女性主义研究以创建社会变革为目标;(7)女性主义研究努力代表人类的多样性;(8)女性主义研究常常将作为人的研究者包含在研究范围之内;(9)女性主义研究常常试图与被研究的人之间形成一种特殊的互动关系;(10)女性主义研究常常与读者建立一种特殊的关联。女性主义社会学家莉丝·斯坦利和苏·怀思将女性主义研究视为一种具有女性主义意识(feminist consciousness)的研究,这种女性主义意识植根于女性独有的具体的日常生活经验之中,是女性对社会实在的独特观念的表达,因此他们强调只有女性才能成为女性主义者、具备女性主义意识并进行女性主义研究。但即使这样,他们也不认为存在什么独特的女性主义研究方法。“我们的立场是拒绝将‘女性主义研究’与某些特定的方法、性别主义(sexist)研究与其他不同的方法简单地等同起来。我们既不认为女性主义研究就是妇女所从事的研究,也不相信这种研究可以由男人来从事。因为我们觉得从根本上说,‘女性主义研究’是蕴涵着并产生于女性主义意识的,正因为如此它才能‘以不同的方式看待世界’。”女性主义社会学家马乔里·德佛也认为,女性主义研究者主要是对现有的方法进行了修改,而不是发明了什么新的方法;但是他们的确已经形成了描绘研究实践和认识论的独特体系,这就是“女性主义方法论”。女性主义有许多种类型,因此其方法论也不是一些固定的教条,而是一种不断发展中的开放的对话。德佛认为这种方法论的核心就是批判,即将现有知识生产的工具视为建构和维护女性压迫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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