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文心雕龙·章句》的文本观
作者:付国锋
“本、末”“一、万”为玄学清谈的关键词,本、末关系体现着魏晋玄学的本体论自觉。“明于本数,系于末度”(庄子)“举本统末”“崇本以息末”“得本以知末”“舍本以逐末”“弃其本而适其末”“崇本以举其末”(王弼)王弼《老子注》第四十二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万形,其归一也。”第四十七章注:“事有宗而物有主,途虽殊而其归同也,虑虽百而其致一也。”余敦康先生在《魏晋玄学史》中认为,孔子的“吾道一以贯之”,老子的“道生之,德蓄之”,《周易》的“一阴一阳之谓道”,无可否认地蕴含着本体论思想,王弼把这种思想发掘出来,引申发挥,纠正了汉代的神学目的论和宇宙生成论体系,形成了中国哲学的明确自觉的本体论形态,所以这里的“本、末”“一、万”指的是“本体”与“现象”的关系。但中西哲学本体论存在着相当大的不同:“西方哲学中的本体论以抽象的纯存在为研究对象,所谓本体论就是关于存在的学问,中国哲学中的本体论,研究的对象是本体与现象的关系,‘本数’与‘末度’的关系,着重于关系而不是着重于实体。”
⑨这里的意思:西方哲学本体论形成后,有“存在”“理念”“形式”“绝对”“绝对理念”等本体范畴,把“本体”与“现象”分为两截,“本体”是绝对的,“现象”永远是相对的不充分的。中国哲学本体论“着重于关系而不是实在”,是说“本体”与“现象”互通性,所谓“体用不离”“即体即用”,这从其取喻也可看出,“本/末”之喻,树根与树梢,本就相通,甚至以“母/子”为喻,这种相通相融性就体现得更加明白了。“本、末”“一、万”作为中国古典哲学本体论范畴,是魏晋玄学家们在哲学本体论层面上对世界的内在统一整体性的把握,一方面保证了世界的整体性,另一方面保证这个整体的内在和谐有序性。刘勰正是借用了“本/末”这一范畴强调了文本的内在统一性:字-句-章-篇作为文章之本,是文本的内在因素,凭借它们之间纵横双向多维的整体性、有序性关系保证了文本的统一性。
章句篇对文本构成的多维度的强调,特别是对文本的声韵声律维度的一贯重视,可以说是中国文论话语的一个基调,这是由中国古代文学乃至文化的抒情性传统决定的,也同文本的传播接受状况有关:一方面文本的传播接受脱离了日常口语状态,另一方面却又在“语同音”的层面始终保持了文本的可诵可听性。章句篇对文本整体内在性的强调,在保证文本组合规范性的同时,又体现出一定的灵活性。与西方哲人相比,至少从理论层面可以避免在强调文本整体统一性时或偏于机械僵化或流于神秘化的不足。在语文学习和教学及文学研究过程中从文本的多维统一性出发,不仅能保证对文本丰富内涵的全面理解,也能更好地实现语文教学的多重目的。
参考文献:
①《文心雕龙札记》黄侃著 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6 160页
②同上 182页
③《一分为三:中国传统思想考释》庞朴著 深圳:海天出版社1995 227页
④《中国中古文论要义十讲》王运熙著,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4 3页
⑤《文心雕龙注释》周振甫,中华书局1986 377页
⑥《文心雕龙札记》黄侃著 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6 166页
⑦《文心雕龙译注》陆侃如 牟世金,齐鲁书社1982 178页
⑧《文心雕龙译注》王运熙 周锋,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307页
⑨《魏晋玄学史》余敦康著。——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4 2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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